老镇长秦飞跃说话没有保留,句句都点在侯卫东心坎上。

“秦主任,我同意你的观点,开发区和新管会分别位于南部和西南部,中间间距并不远,这条小公路恰好可以当成两区环线,以后两区的货车都可以通过环线到达高速路。”

这个方案完全符合秦飞跃的思路,秦飞跃道:“我建议由开发区和新管会共同向县政府写一份文件,争取把小公路建设列入全县重点工程。发文前,我们分头行动,你去找祝书记,我去找马县长,争取获得他们的支持。”

回到办公室已是11点多了,侯卫东把易中成叫到办公室,道:“新管会朝开发区走的小公路,你知不知道?”

易中成点头:“我走过两次。”

“基建科有没有南郊到开发区的地形图?一比一万的就行了,拿到我办公室来。”

过了一会儿,易中成和基建科长杨忠一起来到了侯卫东办公室。地图平时被扔在基建科,皱巴巴、脏兮兮,在桌子上展开以后卖相极其难看,侯卫东有些不满地瞟了杨忠一眼。

虽然是初春,天气并不热,杨忠却觉得全身热乎乎的。

三个人趴在桌上,很费了些劲,这才把那条弯曲、狭窄的小公路全部找出来。

“你们看地图,开发区到高速路口,有两条路:一条是先要经过城区,然后才到南郊,再到高速路口;另一条路就是从这条小路直接到高速路口。从以后的发展趋势来看,这条小路才是新管会和开发区的生命线。”侯卫东指着地图,“这一块是新管会的东侧,足有两三平方公里,与县城直线距离恐怕都有六七里,正好处于县城的下风口,还有一条流量不大的无名河。我们新管会招来的企业,应该全部集中在这一块,与新管会的其他区域截然分开,这条小公路就显得很重要。”

他说得兴致勃勃,似乎透过图纸看到了新管会已经迎来的巨变,而这种巨变又是他一手掌握的,说到这里心里隐隐也有成就感。

“易主任,你给区政府写一份报告,启动小公路建设,写完后与开发区联合行文。”侯卫东又加了一句,“下午开班子会,把这事提出来研究,杨忠主讲,我补充。”

易中成犹豫了一下,忍不住还是建议道:“侯主任,昨天你安排请国家有名的城市设计院进行高规格的城市规划,这条公路能否等到规划完成以后再建设?”

侯卫东道:“我们拖不起时间,市委周昌全书记视察益杨时,对新管会提出了很高的要求,当时我陪同在身边。他明确表示明年还要来看,如果只拿出一本规划,市委、市政府将如何评价新管会?”

易中成在心里不断地摇头,暗道:“侯卫东急功近利,既然这样随心所欲,花大价钱做规划又有什么用处?”

两人离开时,侯卫东对基建科杨忠道:“你给我弄一幅益杨的大图,再弄一幅新管会的全景图,挂在我的办公室。”

易中成和杨忠刚走,财务科长沈永华走了进来,他瘦高个子,穿着笔挺的西服。如果不看他手臂上的袖笼子,他是一位实实在在的美男子,可是看到肘关节以下部位,人们就会恍然大悟——这人是一位财务人员。

侯卫东看着沈永华戴着的袖笼子,似乎又想起了70年代的干部们,偏偏他又穿了一身档次不低的西服。

财务科长对于一个单位相当重要,多数都是一把手的心腹,手段灵活的财务科长,不仅吃香喝辣,在单位上的地位甚至比某些副职还要重要,侯卫东对此也有深刻的认识。

沈永华恭敬地坐在侯卫东对面,道:“侯主任,这是4月的计划表,你看一下。”

侯卫东道:“账上还有四十来万吧?”

“去年每位普通干部发了五千年终奖,班子副职七千,正职八千,一级班子一万,小账剩一百四十七万五千块。”

小账也就是新管会的小金库。侯卫东报到第二天,沈永华就主动来报告了小金库的情况,对于沈永华的主动,侯卫东还是很满意的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随口答应一声,拿过4月计划表,认真看了起来,把沈永华晾在一边,沈永华则很有耐心地坐在对面。

看完以后,侯卫东取过季海洋送的钢笔,签了两个字:“同意。”这两个字含金量极高,是用钱合法性的凭证,沈永华如捧着宝贝一般走出了办公室。

眼看着到了12点,侯卫东正在伸懒腰,祝焱亲自打了一个电话过来:“你今天下午准备五万块钱,跟我一起去沙州。”

这五万块钱说多不多,说少也不少,侯卫东暗自掂量了一下,把沈永华叫到办公室,吩咐道:“准备五万块钱,有急用。”

沈永华进屋就在暗暗观察侯卫东的脸色,听侯卫东交代了这一项任务,顿时欢喜起来:“侯卫东才来两天就开始大笔花钱,只要一把手肯开口,我的位置也就坐稳了。”想到这里,他如小鸡啄米一般,道:“我马上去准备。”离开了侯卫东办公室,沈永华见四周无人,满脸放光,哼着《吻别》的曲子,下楼回了办公室。

财务科门口站着一位半老徐娘,手里捏着几张单子,见沈永华过来,原本颇有愁容的脸上顿时挤出了几分笑容,道:“沈科长,我的条子能报吗?”

“周老板,怎么等在门口?太过分了,又不是不付钱!”

周老板开的餐馆距离新管会很近,味道也不错,一来二去,成了新管会半个伙食团。新管会吃饭都是由经办人签单,只是报账时财务科总是如杨白劳一般,为了手里这六千多块钱,她已经跑了数趟了。

前天沈永华终于松了口,周老板兴冲冲地过来拿钱,此时见沈永华脸色紧绷绷的,连忙道:“我今天收到了一条菜花蛇,炖了团鱼,中午喝两杯?”

几千块钱,财务科其实还是有的,但沈永华是老财务,老财务一般前列腺都有些不爽,给钱时总是滴滴答答不痛快。他皮笑肉不笑地道:“你放心,钱肯定会给,只是这个月新管会开支大,等下个月吧,下个月一定,一定。”

周老板见沈永华又变卦了,恳求道:“沈科长,你不是说今天可以报账吗?”

沈永华不耐烦地道:“我只是办事的,领导让怎么做就怎么做。”

周老板忍了气,又换作笑脸,道:“时间也不早了,还等着和沈科长喝酒。”

周家餐馆是利用自家楼房开的馆子,距离县城远,平时客人也不多,新管会是他们最大的客户,占了每月营业额的六七成,所以老板娘也不敢得罪这个财神爷。

沈永华又对周老板道:“小王先去,我和蔡琳办了事情就过来。”

出纳蔡琳在办公室要了车,以最快速度到银行取了钱,赶回新管会的时候,沈永华还站在院子里,接过钱,他噔噔地一口气上了楼。

拿着钱,侯卫东有意问了一句:“你办事速度还蛮快的,这钱的手续怎么办?”

沈永华五官堆成了一个大大的笑字,道:“侯主任,回来交给我处理就行了。”他又试着道,“12点过了,侯主任如果没有安排,我们财务科请侯主任吃顿便餐,科室几位同志都想听侯主任的指示。”

“财务科的心意我领了,改天。”